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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2021-09-13 来源: 后厂村体工队

2017年2月5日中午,保罗-皮尔斯正准备去训练场参加球队合练,妻子朱莉在旁边帮忙整理。皮尔斯打了快20年职业比赛,其实很少带妻儿去客场,孩子们要上学,家里也不能没人照顾。

但是,这次跟平时不太一样,因为,这里是波士顿,这次是凯尔特人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半年前,他在players tribune发了一篇小文和小短片,宣布自己将在本赛季后退役。就像这篇短小精悍的告别,皮尔斯攒着力把最后赛季的感情焦点全留给了这个地方。

这天快船的训练场是东北大学篮球馆,这里也是ESPN波士顿站记者Chris Forsberg的母校。

训练结束,皮尔斯刚坐在场边,Forsberg就开始提问了,看着这么些熟悉的面孔,皮尔斯结结巴巴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,嘴才利索起来。最后他说,他想亲吻一次TD花园球馆中央的凯尔特人队徽。队徽上有凯尔特人的小精灵吉祥物,名叫“Lucky”。

皮尔斯说,他要给波士顿留下一个lucky kiss,幸运之吻,Forsberg被这个小双关给逗乐了。

晚上,皮尔斯带着朱莉去吃了心心念念的蛤蜊浓汤,这道久违了的新英格兰名菜,开始唤醒他的波士顿记忆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时间:2017年2月4日7点
地点:查尔斯河岸

今天是自由活动日,皮尔斯起了个大早,准备很久的“告别巡演”终于要开始了。只不过,皮尔斯的“巡演”看起来有点寒酸,没有万千观众,更像是一次简单的故地重游,但这是属于他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时光回溯。

二月的波士顿气温很低,只有0度上下,车子开过查尔斯顿大桥,TD花园球馆已经出现在眼前。不知道是天气太冷,还是查尔斯河水汽重,或者别的什么原因,皮尔斯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……

皮尔斯最早来的时候,这座球馆还叫“舰队中心球馆”,10年后改名为“TD北岸花园球馆”,再后来才变成现在的“TD花园球馆”。

回到1998年,NBA选秀大会,皮尔斯坐在小绿屋里,等待着台上NBA总裁大卫-斯特恩宣布各队选秀结果。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前三、起码是前五顺位被选中,因为他也只给前五顺位的球队试训过。

斯特恩慢慢悠悠地念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:奥洛沃坎迪、毕比、拉弗伦茨、贾米森、卡特……什么?前五顺位竟然没有自己?皮尔斯慌了,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顺位已经到了第八,拉里-布朗的76人,布朗好歹跟堪萨斯大学有点关系,还没等皮尔斯想完——拉里-休斯;第九,小牛,诺维茨基;第十,凯尔特人……

皮尔斯心想,不会吧……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等斯特恩念出他名字的时候,皮尔斯完全没有进入NBA的喜悦,他知道镜头这时已经对准了自己,于是本能般地挤出了点尴尬的笑容,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。他就这么懵逼地戴上凯尔特人帽子,走上台跟总裁握手,接着在后台接到凯尔特人主教练里克-皮蒂诺的电话,他嘴上回答着皮蒂诺的问候,脑子里却闪过了好友比卢普斯说过的话:凯尔特人训练营竞争太惨烈,四五个人抢一个位置……皮尔斯终于反应过来了:我被凯尔特人选中了,从小最讨厌的凯尔特人,教练还是皮蒂诺,这回肯定完蛋了。

皮尔斯没有在凯尔特人完蛋,当年选秀大会跟他有交集的几个人,却一个个比他更早地离开了凯尔特人,离开了这座传承着辉煌历史的球馆。

起着鸡皮疙瘩的皮尔斯还不知道,十几个小时后,就在TD花园球馆,与凯尔特人共用主场的波士顿棕熊5-6不敌多伦多枫叶,他们先攻入一球,然后被对手扳平,本以为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,棕熊却在次节2分钟内连丢三球,完全陷入被动。比赛最后不到3分钟时,棕熊终于将比分扳为5-5平,却在1分钟后被枫叶绝杀……这场比赛的剧情几乎是他们整个赛季的缩影。

然而,这场比赛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那场惨痛失利后3天,曾率领棕熊在2011年夺得队史40年来第一个斯坦利杯的主教练克劳德-朱利安,就被球队解雇了……从此,波士顿四大联赛球队的冠军功勋教练,只剩下爱国者的比利切克一人。

时间拨回到开始,朱利安2007年成为棕熊队主教练。此后,因为两队共用场馆的关系,他与当时已经在任的凯尔特人主教练道格-里弗斯结下深厚友谊,两人经常聚在办公室里聊天谈心。

就在朱利安上任一星期后,里弗斯和皮尔斯也迎来了曙光。2007年NBA选秀大会,上一赛季摆烂却只抽得第五顺位的凯尔特人,用这个首轮选秀权打包换来了雷-阿伦。一个月后,加内特的加盟彻底震惊了整个NBA。从此,“三巨头”的中文广泛意义不再是德黑兰会议时的美英苏三国领导人,大部分时候成为了NBA的专用名词。

一年后,刚组建的凯尔特人就在当赛季拿下了NBA总冠军,皮尔斯十年终磨一剑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时间:2017年2月4日11点
地点:芬威球场

尽管凯尔特人历史上夺得17座NBA总冠军,为波士顿职业体育界之最;尽管爱国者在最近16年内斩获五座超级碗奖杯,比利切克和布雷迪王朝威名赫赫;尽管棕熊历史悠长,二战前10年的三次冠军填补了红袜多年无冠的尴尬,但是,一直以来,红袜才是波士顿的体育之魂。作为红袜百年主场的芬威球场,更是寄托了波士顿人的体育梦想。

从TD花园球馆到芬威球场不过4公里,沿查尔斯河畔快速路开车过去,只需要10分钟。皮尔斯的波士顿告别之旅,这里是第二站。

就在皮尔斯宣布退役消息几天后,红袜的新世纪领袖“老爹”大卫-奥提兹,迎来了自己的最后一场职业比赛。正是他在2004年带领红袜走出了长达86年的无冠岁月,终结了美国体育史上最著名的“圣婴诅咒”。在效力红袜的14年中,老爹帮助球队拿下三座世界大赛冠军,让芬威这座百年球场重新变成了冠军摇篮。

在老爹的最后一场职业比赛前,红袜宣布将永久退役他的球衣号码:34号。

这也是皮尔斯在凯尔特人的球衣号码。

皮尔斯身上交织着两种不同的特质:外在沉稳低调,内心波涛汹涌。凯尔特人球迷们调侃他的穿着打扮和撅着屁股的投篮姿势,却总能明白他内心里对这座城市和这支球队的狂热情感。他把一切好的坏的都藏在了心里,然后在比赛场上释放出来,他逼迫自己、逼迫队友、逼迫管理层不断往前走,孜孜不倦地追求胜利。因为他知道,这支球队已经失败了太久太久,他决心扛起复兴王朝这副担子,5年、10年……为凯尔特人夺回属于自己的巅峰荣耀,就在这一代,没有什么后来不后来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10年后,从小披着紫金球衣的皮尔斯,在万人瞩目的NBA总决赛中击败了儿时最爱的湖人,为波士顿捧回了已经失却22年的NBA总冠军奖杯。当他高举着总决赛MVP奖杯站在领奖台上挥舞的时候,人们真正发现,当年那个在论坛球馆附近摸爬滚打的加州小子,已经成为了凯尔特人绿色王朝历史长河中的不朽丰碑。

2008年6月,当红袜为凯尔特人总决赛主动调整赛程,当皮尔斯带领球队众人高举总冠军奖杯进入芬威球场,当他以冠军身份为红袜开球,当他在芬威球场内听到球迷们震耳欲聋的“MVP”声,此时,此刻,此地,皮尔斯真正成为了波士顿的新王者。

跟老爹一样,凯尔特人的34号也将永远留在这座城市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时间:2017年2月4日20点
地点:Strega餐厅

沿着查尔斯河大大小小的街道逛了一天,到了晚上,皮尔斯约了两位亲戚,来到滨水区的Strega餐厅吃饭。

席间,朱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皮尔斯说,我觉得你明天搞不好会哭。

皮尔斯嘴硬,我又不是个爱哭的人。

朱莉说,哽咽总会有吧,一点点。

对于即将到来的比赛,皮尔斯满心期待:比赛开场,进个球,最后时刻再回来,投个压哨什么的。

剩下三人哈哈大笑。

皮尔斯这次回波士顿算是赶上了“好时候”,因为明天就是第51届超级碗,整个波士顿都在关注爱国者、比利切克和布雷迪能否拿下队史第五座超级碗。

但作为爱国者的忠实拥趸,皮尔斯可不在乎大家的关注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,跟波士顿球迷一样,他脑子里也在想爱国者的超级碗比赛。

酒足饭饱后,皮尔斯忍不住开始败人品——“我现在就要说,爱国者是冠军!”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时间:2015年2月5日中午
地点:TD花园球馆

皮尔斯穿着爱国者的卫衣,戴着爱国者的帽子,跟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走进了TD花园球馆。他还在instagram上开了直播,一边走路一边说话,戴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的人肯定得想,这人是不是有毛病……

皮尔斯没有毛病,这是他作为球员最后一次走进TD花园球馆。他沿着熟悉的通道,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刚走到转角,皮尔斯发现了从他新秀赛季起就在凯尔特人做装备部主管的John Connor,他亲热地冲自己的手机喊“这位是Johnny Joe”。他跟每一位工作人员都熟练地打着招呼,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皮尔斯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客队更衣室门口,正准备推门进去,突然间想起了什么。他举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,在一个转弯处,他假装碰巧看到主队更衣室的方向,很浮夸地大声嚷嚷,哎呀呀,我不该往这里走。但他的instagram直播画面和CSNNE电视台的摄像机却告诉了我们正确答案:他要过来拍一个已经烙印在骨子里的图案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球馆另一边,里弗斯正在接受赛前采访,他告诉记者们皮尔斯今天先发出场。里弗斯还说,他跟快船球员们征求过意见,大家都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傻 逼……我想,这大概是里弗斯第一次被球员腹诽还自己偷着乐吧?

CSNNE的解说搭档Mike Gorman和Tommy Heinsohn开始做直播准备工作,皮尔斯也换好比赛服进场热身了,他简单上了个篮,已经坐得半满的TD花园球馆欢声雷动。随后,他主动走到场边,与Mike和Tommy拥抱致意。两位鬓发苍苍的老人从80年代起就搭档做凯尔特人主场解说至今,皮尔斯15年凯尔特人生涯的每一分每一秒,他们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上。 

比赛就要开始了,TD花园球馆又一次卖完了票。一位在波士顿读书、最近做presentation做傻了的朋友,发来微信跟我抱怨,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?跟快船球员看里弗斯的表情一样,我回了他一句,你是不是傻?

客队球员先入场,第四个出场的格里芬待遇不错,没被嘘,反而是一阵欢呼。因为,那时候大屏幕上已经在放压轴出场的皮尔斯了。

皮尔斯刚出来,声浪就压不住了,快船一系列鼓劲仪式完成后,球员们走下场准备比赛,把皮尔斯留在最后。他缓缓地走向边线,向球迷们招手示意,欢呼声像分贝实验一样不断往上涨,我感觉整座球馆的顶棚都快被掀开了。

要开球了,皮尔斯走上球场,他走到场地中央,搓了搓手,啊地喊了一声,然后跪倒在地——

皮尔斯亲吻了凯尔特人队徽上的小精灵。说好了的,幸运之吻。

This is for you Boston.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五分钟后,比赛进入第一次暂停。全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球馆灯光变暗,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:

英格伍德高中、堪萨斯大学、1998年NBA选秀、奥尔巴赫、安东尼-沃克、2002年东决第三场末节21分大逆转、哈林顿面前念念叨叨的那记三分绝杀、2007年夏天三巨头新闻发布会、2008年总决赛首战王者归来、第六场拿下总冠军后漫天飞舞的庆祝彩带、皮尔斯高举总冠军奖杯……

这些都是皮尔斯职业生涯最常见的片段,从2008年到现在,一转眼都快10年了。

我正在感慨时光流逝和TD花园球馆视频剪辑师江郎才尽,大屏幕上放出了现场拍摄的画面:先是高悬球馆上空的2008年冠军旗帜,接着画面定格在退役球衣号码的两处空白……

This is for you Paul.

皮尔斯从早已空无一人的板凳上站了起来,向全场球迷挥手致意,他紧咬嘴唇,然后慢慢放松,一边说着谢谢,一边向四周的球迷飞吻。

皮尔斯大概以为,波士顿球迷们会这么放过他。

他错了。

掌声还在继续。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里弗斯在旁边假模假样地拿着战术板,可球员都知道,教练其实啥话也没说。里弗斯走过来拍了拍皮尔斯的手,皮尔斯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。

掌声还是没有停,快船球员也被情绪感染了,雷迪克、小里弗斯、克劳福德……都开始跟着鼓掌。

皮尔斯抬头仰望,可是没用,眼泪已经流下来了。

在全场“Thank you Paul”的呐喊声中,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毛巾擦着眼泪。

就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的小孩。

比赛从一开始就是凯尔特人的节奏,他们一直保持着10分左右的领先,可是根本没人在乎比分,球迷们一整场都在喊皮尔斯的名字。直到最后20秒,眼看比赛就要结束,里弗斯收了神通,发了善心。

皮尔斯脱下热身服,走到记录台前,记录台右侧站在凯尔特人教练区的史蒂文斯冲他鼓掌,凯尔特人板凳席全体起立,10年前曾经与皮尔斯同在凯尔特人的杰拉德-格林一边鼓掌,一边满脸的哇哦。

霍弗德一罚命中,凯尔特人主场播音员Eddie Palladino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34号,保罗-皮尔斯替换上场。”

皮尔斯站在篮下罚球线外,霍弗德二罚命中,皮尔斯走向边线发球。小里弗斯运球到前场,皮尔斯提上做掩护,托马斯换防,小里弗斯将球回给三分线外的皮尔斯,皮尔斯接球出手……

“球员”皮尔斯在波士顿的最后三天

篮筐上的扩音器重重鸣响,球进!

现场像是炸开了锅,那一瞬间,所有人都蹦了起来。

这是全场比赛的最后一球,“准压哨”。

18年前的今天,皮尔斯在这座球馆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场NBA比赛,那场比赛他得到19分9篮板5助攻4盖帽2抢断。

整整18年后,皮尔斯打完了自己在这座球馆的最后一场NBA比赛,他2投1中,三分球1投1中,得到3分0篮板0助攻0盖帽0抢断。

只有那一球,但是,足够了。

一小时后,第51届超级碗开打,爱国者上半场一度0:21落后,第三节最多时落后25分,进入第四节时还落后19分,但他们在常规时间最后时刻将比分扳为28-28平,并在加时赛中率先达阵,完成了超级碗历史上的翻盘奇迹。

这一夜,波士顿全城无眠,纵情狂欢。

这一夜,作为球员的皮尔斯也要走了。

前一天晚上吃饭,皮尔斯说,我们走的时候,我会想念这个地方。

朱莉笑着安慰他,我们还会回来的。

一定会回来的。

Thank you Paul,See you Paul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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